第二十三章枯山魔啸,遁逃传承殿
方才还在狂乱倾泻的黑冰雨定在半空,每一滴都裹着骸灰与邪煞,悬停如凝固的死亡针雨;漫天翻卷的惨白大雪也骤然静止,一片片如同亡灵祭典上飘落的素纸,密密麻麻铺满视野,将铅灰色的天穹衬得愈发阴沉压抑。呼啸的狂风在刹那间销声匿迹,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废墟地面上尚未乾涸的腐血丶翻涌的黑浆丶碎裂的骨渣,尽数定格在原地,仿佛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按停,时间与空间一同陷入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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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墨言与江渡月背靠半截断裂的石柱,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连胸腔的起伏都变得艰难无比。
玉墨言身上的宸皇镇运龙鳞甲早已不复往日帝辉,甲面布满蛛网般密集的裂痕,左肩甲整块崩裂脱落,露出下方被腐煞毒液侵蚀得发黑溃烂的血肉,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宸金色的精血混着黑红色的毒血不断渗出,被冰冷的湿气浸透后凝结成暗红血痂,黏连在残破的甲片上,一动便传来皮肉撕扯的黏腻剧痛。胸甲深深凹陷,数根肋骨已然断裂错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骨茬刺破内脏,闷痛与灼痛交织着席卷全身,经脉之中的星元断断续续,如同濒临熄灭的烛火,识海之中的五爪真龙虚影黯淡到近乎透明,蚀魂之力还在如同毒藤般疯狂啃噬着他的神魂,让他视线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飘忽。
身旁的江渡月伤势更重。
宙霄星骸玄甲左胸部位被巨力砸得凹陷扭曲,数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贯穿甲面,淡银色的星骸精血从嘴角源源不断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积雪与冰碴混杂的地面积起一小滩泛着星芒的血洼。他的左臂从肩头到手腕彻底腐烂发黑,腐肉耷拉着黏连在甲片上,无数细小的蛆虫在溃烂的血肉缝隙中蠕动,蚀魂邪力顺着伤口深入脏腑,让他半边身躯都陷入麻木僵硬,星骸圣体的自愈之力被邪煞彻底压制,体表流转的星河纹路忽明忽暗,宇宙本源之力损耗殆尽,连维持清醒都成了奢望,暗银色的眼眸之中布满血丝与黑浊的邪雾,随时可能彻底昏厥。
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荒古腐煞兽十丈高的腐尸横卧在地,头颅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口,两只猩红怪眼碎裂成脓浆,蛆虫与碎内脏混合着黑血不断从伤口滑落,腹部的命门裂口之中,未消化完全的骸骨与腐肉翻涌而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腐恶臭。血腥丶腐臭丶毒瘴丶冰寒与邪煞交织的气息厚重如实质,充斥着每一寸空间,吸一口都仿佛能腐蚀肺腑丶冻僵神魂,将这片废墟化作一座死寂的血肉坟场。
而在这片坟场般的死寂之中,一股远超荒古腐煞兽的恐怖凶威,正从万里枯山的深处,缓缓苏醒丶膨胀丶爆发。
最初只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微弱震颤,如同太古巨兽在沉睡中翻身,沉闷而厚重。
紧接着,震颤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狂暴,每一次震动都如同擂动的灭世战鼓,从大地核心碾压而来。
咚——
咚——
咚——
每一声闷响落下,废墟的碎石便簌簌滚落,断裂的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冻结的冰壳成片崩裂,地下的腐浆被巨力挤压得向上喷涌,形成一道道黑红色的喷泉,溅落在积雪之上,瞬间融化出滋滋作响的毒水。远处连绵万里的万古枯山之上,亿万株枯死亿万年的古木枝干轰然炸裂,腐朽的木屑丶乾枯的枝叶丶凝结的尸泥冲天而起,又在半空被一股无形的凶威碾成齑粉,化作漫天黑灰,与停滞的冰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浑浊压抑的死亡雾霭。
铅灰色的天穹开始剧烈扭曲翻滚,云层如同沸腾的墨汁,不断旋转丶凝聚丶塌陷,露出后方更深邃丶更黑暗丶更绝望的虚空裂隙。法则之力在此刻彻底紊乱,星力溃散丶灵气枯竭,邪煞之气如同海啸般从枯山方向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虚空都泛起腐蚀般的涟漪,残存的一丝生机被瞬间抹杀,天地间只剩下腐朽丶暴虐丶嗜血与毁灭的气息,如同末日降临。
玉墨言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被黑暗与死气笼罩的枯败群山,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难以掩饰的战栗:「那东西……被惊动了。」
江渡月即便意识昏沉,也感受到了那股凌驾于生命层次之上的恐怖威压,艰难地牵动嘴角,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境界……远超我们。」
无需神魂探查,仅凭本能的恐惧便足以判断——
这头潜藏在枯山之中的存在,绝非他们此刻能够抗衡。
他们如今不过琼玑境三阶巅峰,而对方散发出的威压,已然跨越清晞境,直达月澄境,且气息浑厚狂暴,赫然是月澄境四阶巅峰的恐怖修为。
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丶四个小境界的天堑,如同凡人与神灵的差距,别说正面厮杀,哪怕只是站在对方面前,都可能被威压直接震碎肉身丶崩灭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