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力有时穷
议事厅内,声音朗朗。
不久之前的乱相好似幻梦一场,所有人都默契不提,唯有少部分人不曾忘却。
但伴随着这位门中宿老的归来,哪怕只是挂着客卿的名头,可坐在议事厅内的修士们却仿佛定下了心,不再是之前那般充满了火药味。
赵元宵立在阶下,恭敬道:
「老门主遭袭之后,我等便即修书其余五家,如今却只有杨家主动提及要来悼念,只是言及老门主受邀之事,却矢口否认。」
声音落下,却无回复。
赵元宵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坐在慕容羡下首的李平河,却只看到了一张闭目养神的脸。
无奈之下,只能看向慕容羡,沉声道:
「老门主当日归来,也并不能确定埋伏他的便是杨家人,杨行空又言明准备亲自过来悼念老门主,以赵某观之,老门主遇袭,或许主使另有其人。」
「在未清楚这些人的来历丶身份之前,贸然开启固山阵,一来空耗人心士气,二来靡费过甚,三来反倒是让那伙藏在暗处之人洞察了咱们心中的不安,久守必失,绝非良策。」
慕容羡看了眼坐在旁边,始终没有作声的李平河,心中倒是没有了此前被冒犯的恼火,心头快速将赵元宵的话过了一遍,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考虑得更加老成周到。
沉吟了片刻,他开口道:
「那……赵长老有何建议?」
赵元宵不假思索,开口道:
「外松内紧,不必声张,同时安排门中弟子,加紧操练斗阵,不管是否是杨家,那伙人若目标真是我们纯钧门,既不敢直接打上门来,便是忌惮我等,是以只敢行此阴域伎俩。」
「只要我等不曾自乱阵脚,便不须怕得这些人。」
「好!」
慕容羡又下意识看了眼李平河,见对方仍旧闭目养神,不曾有动作,这才点头:「便依赵长老所言行事。」
赵元宵点头应下,又道:
「还有一事,杨行空不日前来悼念……」
「此事赵长老自决便是。」
慕容羡道。
最重要的两件事商议完,议事厅里的氛围也轻松了许多,也许是因为李平河这个硕果仅存的老辈在,以赵元宵为首的二代弟子不敢造次,给足了慕容羡面子。
慕容羡心情大好。
这算是他继任门主之位以来,最是快活的一天。
直至议事结束,众人散去,议事厅内只留下了慕容羡与李平河二人。
慕容羡忽地起身离座,朝着李平河躬身一拜:
「多谢师伯祖为弟子张目!」
座位上似已入寐的李平河缓缓掀开眼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位后辈门主,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让慕容羡倍感压力。
就在他有些扛不住的时候,李平河慢悠悠站起,离座避让,随后缓缓出声道:
「门主言重,赵元宵丶白不同这些人生于斯,长于斯,再没有比他们更忠于纯钧门的了,门主若欲收其心,只需以纯钧门为重,自然人心归附。」
慕容羡落座,皱眉道:
「可我决意开启固山阵,不也是为了纯钧门么?为何他们如此反对?今日若非师伯祖归来,他们怕是真个敢行废立之事!」
「门主真是为了纯钧门么?」
李平河慢悠悠反问道。
「我自然……」
慕容羡刚欲开口反驳,但随即便愣住了。
他并非愚钝之人,之前困在情绪中,此刻平静下来,自然听懂了李平河的意思。
若他真是为了纯钧门,一开始便不会固执己见,而是会考虑赵元宵等人的想法和建议,双方自然也就不会形成对抗的局面。
「可我既是门主,他们当该听从我才是……」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弟子之前一心修行,粗于俗务,如今临危受命,不通其中道理,险些误了大事,还请师伯祖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