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发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腊月的寒风像刀子般刮过安阳村。李家的院墙黄泥剥落,屋檐下冰凌泛着冷光。李向阳回家已半年,身体依旧虚弱,终日卧床,脸色苍白如纸。母亲熬的药从赊来的换成了山里挖的草药,苦味更浓,效果却越发微弱。

    GOOGLE搜索TWKAN

    腊月二十三晌午,县衙差役簇拥着王老爷的管家,一脚踹开了李家吱呀作响的院门。

    为首差役抖开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声音冰冷:「安阳村李顺德一家,拖欠镇绅王富通本息合计纹银一百二十两,屡催不还。今依律,查封其名下房产抵债!」

    话音未落,差役们便冲进屋内清点丶贴封条。「官封」两个大字触目惊心。

    「不能贴!」李大山从地里狂奔回来,扑上去想抢地契文书。「滚开!官家办事也敢拦?」棍棒随即落下。李大山被打倒在地,蜷缩着护住头脸。李二牛上前理论,被差役按住,一棍砸在肋下。骨裂声清晰可闻,他惨叫着瘫软下去。

    王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暖手炉,嘴角噙着冷笑。半盏茶功夫,差役扬长而去。李大山口鼻溢血动弹不得,李二牛捂肋倒地,脸色惨白。村民们远远围观,窃窃私语。

    「三天后,来收房子。」王管家丢下话,转身走了。

    李大山被抬回屋时已半昏迷,躺在床上不住咳血。柳氏的头发肉眼可见地白了大半,眼神麻木,机械地用湿布擦拭血迹。西屋里,李向阳扒着门框目睹一切,死死咬唇直至尝到血腥味。家,真的要完了!

    次日王管家再来:「三天后正式收抵。逾期不搬,屋内杂物充公。」李家一片死寂。柳氏呆坐望窗,李顺德瘫坐门槛望着封条,老泪无声:「败家啊……对不起列祖列宗……」

    最终,堂兄李春生想起村后山坳里有个废弃的猎户山洞,这山洞虽然阴冷潮湿,常有蚁虫,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去处。

    第三日飘起细雪。一家人默默收拾仅有的破被褥丶补丁衣物和锅碗瓢盆。李大山躺上门板担架,由柳氏和罗氏抬着。李秋菊搀扶断肋的李二牛,李春生则左右搀着李顺德和李向阳。一家老小在村民复杂的目光中走向山坳,雪花落在他们单薄的衣衫上。

    山洞比想像中更糟。拨开洞口藤蔓,霉味与野兽腥臊气扑面而来。洞内昏暗,地面凹凸,角落堆着枯草兽骨。寒风灌入,刺骨冰冷。李春生急忙生火,李向阳裹着薄被仍冷得发抖。火光映着他苍白凹陷的脸。

    不远处草铺上,李大山艰难转头,朝儿子伸出颤抖的手。李向阳咬牙用尽力气挪过去,握住父亲冰冷粗糙的手掌。「孩子……爹没用……护不住家……」李大山声音沙哑破碎,说话间血沫从嘴角溢出。「对不住你们……」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剧咳,身体蜷缩如虾,柳氏慌忙递上布巾。

    李向阳紧握父亲的手,喉咙堵得说不出话。他想说「不怪你」,想说「我会想办法」,却一字也吐不出,只能用力摇头,眼泪滚落滴在父亲手背上。

    自住进山洞,李向阳夜夜必至的那个梦反而更清晰强烈。湖泊丶卧牛石丶远山丶悬崖丶洞口……每个细节栩栩如生,色彩鲜明得不真实。更关键的是,梦境内自己的行为也变得更加真实——他不再是那种如仙人般的飘忽状态,而是变成了亲手攀爬悬崖,脚踏实地的接近悬崖中部的那个漆黑洞口。洞口幽深,风中带着土腥与微弱波动。在最新梦境里,他甚至「走」进了洞中,见通道深处有一点朦胧微光闪烁,仿佛在指引着他,但遗憾的是,梦总在此时戛然而止。

    每次醒来,山洞的阴冷现实与梦中神秘世界形成撕裂对比。李向阳反覆回味梦中细节,真实感强烈到他无法再视其为普通的梦。一个念头越来越坚定:那地方一定真实存在!洞中必有特别之物!联想到自己怪病丶破碎灵根丶半年来虽废却始终吊着一口气的诡异状态,一个大胆猜想浮现:也许那里藏着改变现状的契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那个梦是绝境中唯一的光。无论那是希望还是陷阱,都必须去抓住。

    住进山洞第五夜,风雪暂歇,冷月高悬。家人们累极沉睡。李向阳轻轻坐起,摸出早已备好的薄石片和黑木炭,趴在地上,写下了一段文字。木炭易折,他必须极小心。字迹歪扭却深刻:「爹丶娘,儿外出谋生,不混出人样,绝不回家。勿念。向阳留书。」

    写完已满头虚汗。他将石片小心压在父母枕边包袱下,跪在草铺旁,就着月光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家人:父亲眉头紧锁丶脸颊凹陷,母亲泪痕未乾丶鬓发斑白,祖父呓语不安,春生哥脸上还带着泥灰……酸楚与决绝在心头交织。

    他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扶石壁站起,双腿虚软发抖,却死死撑住。最后回望一眼这充满绝望的山洞和沉睡的家人,转身,一步一步挪向洞口。

    洞外山风冰冷刺骨,也让他昏沉头脑为之一清。他仰望夜空冷月繁星,紧了紧单薄衣衫,凭梦中印象,朝深山更深处走去。第一步踉跄,第二步稳住……脚步虽慢,却渐行渐稳。瘦小身影融入山林夜色,雪地上浅浅的脚印很快被夜风吹散。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