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平日里谈吐从容、言辞犀利的戴老师，此刻难得语塞，声音带着几分嗫嚅。脸上翻涌着懊悔与自责的神情，他显然也并不好受。
叶心同缓缓攥紧了拳头，沉默片刻，低声道：“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他怨吗？他认真做了准备，期待被录取，然而所有的希望都在瞬间落空，他又不得不重回那种焦灼而奔忙的状态。
如果…如果早知道是这样，这场面试干脆舍弃，当天就该去城郊参加另外一场考试了，如今却是两头空，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落和痛苦。
戴老师领他进门这几年，他的尽心竭力、谆谆教诲，他是不能忘的。叶心同有点不敢看戴老师的眼睛，很怕自己泄露出怨恨和不满的情绪。
他想起多年前在学校礼堂，第一次观看戴老师排演的剧目。那场演出精彩绝伦，让人久久无法忘怀。当叶心同拿起那份剧本，台词从他口中吐出，他似乎第一次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只是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的斗争，竟会牵连到自己身上。这大概就是踏入社会之前，命运给他上的第一课。
他站起来，向戴老师鞠了个躬，说：“老师，我先回去了。”
“心同，心同！”
叶心同回头，克制自己脸上的表情。
戴老师说：“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他无法说相信，更不能说不信，只好向戴胜点点头，然后离开。
世事向来如此，造化弄人，万般皆不由己。命运的倾轧，不由分说，滚滚而来，谁人都无法逃过粉身碎骨的宿命。
第4章 （蓝调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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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心同的毕业典礼如期而至。
这天他照例是从家里出发，此时已接近早上九点，母亲还未从卧室里出来。
“阿妈，我出门了。”
“嗯——”
叶慧觉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卧室里传来。这段时间以来，叶心同总是会听见母亲起夜，白天却懒洋洋的不爱动。
“阿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他想
学院的典礼持续了整整一个早上，从礼堂里出来，正是烈日正盛时。
戴老师在沁风堂宴请师门几位学生，推杯换盏间，都在说这些年来的不易，和即将离别的不舍。
师门中其他人，都有了着落，唯有叶心同迟迟未定。渐渐地，他自己也有些焦灼起来。
散场后，众人在饭店门口分别。戴老师和叶心同站在垃圾桶旁边吸烟，太阳太大，他竟有种眩晕的感觉。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心里有数没？”
“我再找找看。”
“之前提议你读博的事，你再想一想。你就这样离开了，我始终觉得遗憾。”
“嗯，我知道。谢谢戴老师替我考虑。”
“别说这个，说这个就是生分了。”
戴老师灭了烟，拍拍他的肩，走了。
他从沁风堂往西走，穿过一条马路，就回到了学校的后门。这附近有片草丛，往前就是学校图书馆，沿着图书馆门前的小路，拐个弯就到了他们常去的剧社排练室。七年，人生拆分出来其实并没有多少个七年。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盏灯，哪座建筑镶了彩色玻璃，哪座没有，他都熟悉。以至于那些盘根错节的老樟树，贴生石韦从绒毛般的植物长成树衣，他都亲眼见证。
这些年他与母亲相依为命，说是叶慧觉一人将他拉扯大的，也不过为过。从前住在龙津街，母亲还有一份较为妥当的工作，母子两人去了南海后，叶慧觉在厂房里做事，又闷热又封闭，日子并不好过。但是她从未缺他的短他的，衣食住行，读书升学，她只要他顺顺当当，将来好有一份稳定工作，再不用吃以前那些苦头。
戴老师的建议固然是好，然而读博士又是几年没有丰厚收入的，他们母子奔波太久，生活实在不丰裕，他实在不愿母亲再为衣食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