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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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他听见熟悉的声音,没想到在这里碰见赵聿明。

    叶心同转过身,迟钝地盯着他,赵聿明拿着两个密封册子慢慢走过来,说:“我来医院帮家里人拿体检报告,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他的精神几乎崩溃,简直无法站立。

    赵聿明皱了皱眉,按住他的肩膀问: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准备给我妈办住院手续。”

    赵聿明观察他的脸色,隐约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眼下并不是一个沟通的好时机。

    他思忖片刻,又问:“你介不介意把报告给我看看?我家里有认识的人,说不定能帮上你的忙。”

    叶心同盯着他的眼睛,又把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再环视四周,缴费队伍缓慢前进,似乎永增不减,他这才把手上的报告递出去。

    赵聿明快速地看了看,又道:“我知道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很快,赵聿明回来了,他抬手握着叶心同的胳膊,轻声说:“我帮你家人联系了特需病房,你去找刘医生帮你办手续,别怕,有事随时联系。”

    叶心同似乎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他长久地盯着墙上的某个黑点,眼睛里面蓄满了泪,但因为周遭过于喧闹,他不愿让它掉下来。

    自那以后,叶心同总是在学校和医院之间两头跑。白天文姨过来照顾,他去上班,晚上再接着陪护。

    即使是铁打的身体也经受不住这样的劳累。叶心同本来就瘦,这几个月下来,他的眼下挂着乌青,面容更加憔悴了。

    文姨和赵聿明都问他要不要请个看护,他摇头拒绝了。

    刘医生向他详细地分析了母亲的病情。说到底,肝癌晚期已很难康复,只能想办法延长生存期,尽力减轻病人的痛苦。

    他知道,母亲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如果连这也要假借他人之手,那他们剩下的时间只会被不断地剥夺。

    叶慧觉的病情发展得很快,血管侵犯和肝外转移同时出现,放射治疗让她掉光头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而肝腹水却又撑开了她的皮肤。于是就形成了一副怪异可怖的画面,她躺着床上,病号服干瘪的,空落落的,而腹部却隆起了一座小山。

    叶心同不敢多看,因为那就像一座活死人的坟头。

    照顾癌症病人谈何容易。除了每天夜里定时起来帮助母亲翻身,叶慧觉某些病理性特征会通过肢体传导到叶心同身上,一点点击垮他的心理防线。

    起初,她的手指不自主地动了几下,他会很紧张,问她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随着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他才知道,那叫扑翼样震颤,他握着她的手,感受到了那种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震颤。她每次颤抖都像在他心里拉起一根细如毫发的钢丝,直到密密麻麻把他的心脏切成碎块。

    高强度的工作和陪护的劳累,让他疲惫不堪。而医院实在不是个睡觉的好地方,他睡得断断续续,一梦连着一梦,好似戏剧。

    夜里,赵聿明来了,特地挑的时间。

    他前面也来探望过几次,叶慧觉几乎形销骨立,叶心同也形容憔悴,他的到来几近于一种审视,审判,是对他们尊严的压迫——尽管在生死面前,讲求尊严是件奢侈的事。

    他没有敲门,轻轻拧开走进去。

    灯还亮了一盏,叶慧觉醒着,她的身上贴着芬太尼透皮片,眼睛时不时缓慢地眨一下——癌痛时刻折磨着她。

    叶心同躺在陪护床上,睡着了。

    赵聿明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向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走到陪护床边,没有叫醒他。叶心同睡得并不安稳,似乎又在做着伤感的梦,他拧着眉,没有梦话,只是死死地攥着手里的佛珠。

    赵聿明沉默地、长久地注视着他,然后伸手过去,轻轻地擦去了他眼角的泪。

    他没有说话,站起身准备离开,再次向叶慧觉颔首时,他看到她脸上滚下来的泪。

    第6章 (雀入大水为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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