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讲来也稀奇，世俗故事总说小儿哭闹起来惊天动地，难以料理。而你尚在襁褓中，那样小那样软，握着小拳头熟睡，不哭也不闹。生养你，也就是多买了些奶粉，多洗了两张尿布，我做母亲竟也不觉得辛苦。
文姨常跟我说，你是来报恩的孩子。你总是那样容易满足，一块绿豆饼一本新书，就能逗你开心。
我看着你不声不响地长大了，时常觉得愧疚。
你明明有个富贵老爸，却没有享受过一日的安逸富足，终究是我亏欠了你。
带你踏足郑家大门，大抵是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一回。做母亲的只是想为你讨个说法，却不知因此给我们招致这么多风波。
我亦有过怨怼，但你就这样一日愈加一日地似我，我又觉得稀奇。好像就算我死了，你也能替我活下去。这算不算是母亲的私心？
只能感叹命运起伏，空有余恨。你长大成年后，从未谈论过任何与情爱有关的事情，是不是因着我们的缘故？母亲的往事固然是悲剧，但想到你从此孤零零一个人，我便心如刀绞。
心同，母亲有一谜语留给你：过去同未来，边一个更加容易得到呢？（过去和未来，哪个更容易得到呢？）
人生在世，尚有诸多不易，愿你坚强勇敢，切要珍重自身。”
叶心同心里苦得像咬碎了胆，他几乎一下脱力无法站直，耳朵嗡嗡作响，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下来了。
文姨哽咽道：“你阿妈福薄，仲没等到你成家就过咗身了。”（还没等到你成家就去世了）
“逝者安息，生者坚强。你唔好太过伤心。”（你不要太伤心。）
“我知了，文姨。”
“唉，我细妹呢个人就系心软，先会过得咁坎坷。”（我妹妹这个人就是心软，才会过得这么坎坷。）
说着，她的眼泪又滚下来了，“遇到郑秉钧呢个死鬼，误咗佢一世。”（遇到郑秉钧这个死鬼，耽误了她一生。）
兀地听到这个名字，叶心同像被毒虫蛰了一般，霍然站起来，沉声道：“文姨，唔好再提佢了。”（不要再提他了。）
第7章 （分明是镜中花水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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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心同父母的故事，要从三四十年前说起。
彼时，叶慧觉还是个香山渔村的姑娘。她们姐妹俩的母亲，害了肺病，三十几岁的人就这样没了。大姐叶慧文早早出来做事，叶慧觉才十岁不到。都说升官发财死老婆，其实男人即便没有升官发财，老婆死了很快就会有新的女人。邻村的女人来他们家里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女人跟她爸说，嫁给你可以，但是家里这么穷，将来有儿子养不起，得把女儿弄走。
怎么弄走呢？叶老爸想了又想，卖儿鬻女是旧时代的事，说出去会被人耻笑。她这么大了，也不好送人，嫁人又还没到年纪。
直到戏班子来村里演出，叶老爸才终于想出了主意。
他扯着叶慧觉跪在班主面前，声泪俱下地说，叶家家徒四壁，只要班主给口饭吃，那就是大恩大德了。
班主一双三角眼盯着叶慧觉看了又看，莫名其妙地笑了。
半晌，他说，既然来了就是缘分，至于能不能成名，那就看她的命数了。
每日喊嗓吊嗓拉身段，那都是苦功夫。六七年时间过去了，叶慧觉终于有点模样了。
十六岁的人，水灵灵的，模样伶俐。渐渐地，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她了，她登台的日子越来越频繁。
那天晚上，班主端了宵夜进来，问：又怎么了？
叶慧觉把手巾一掷，哭道：日日做牛做马，这过得什么日子！
班主又靠近了些，手抚在她背上，说：不唱别人怎么知道你是主角呢？有人想唱还没机会呢！
叶慧觉擦泪：吊颈都要透下气！
小女子年方二八，养了这么几年终于长开了，泪眼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