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歇斯底里地喊道,郑秉钧你个死鬼,给我出来!
听见动静,祠堂门口渐渐聚了些人。
叶慧觉说到伤心处,嗓子劈了,像一匹玉帛兀地在空气中撕裂:“你嫌我见不得人,我可以不要名分。但是他也是你儿子,你为什么不让他进祠堂!”
郑秉钧和他太太从祠堂里走出来了。那个女人站在前,他在她身后,祠堂灰色的砖墙挡去了大部分光线,叶心同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言而无信,同陈世美有咩分别!”(你言而无信,和陈世美有什么区别。)
说着,她就要扑上去抓郑秉钧的脸。然而一个女人的力气终究是有限,被旁边的叔伯兄弟架着,动弹不得。
赤色宽大的香云纱也掩盖不了她的美,藕节一样的胳膊被人架着,那些男人目光却偷偷地往她身上瞟。
叶心同恐惧那样的眼神。
自然,那个女人也注意到了。她原本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听到叶慧觉骂郑秉钧是陈世美,突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快步走到她面前,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仲系度发烂渣?你都唔睇下呢度系边个嘅地头!”(还在这里无理取闹,你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那一记耳光十分响亮,加之她的气场太过强大,在场的人都噤了声,一片寂静,似乎在等她发落。
她用审视的目光把叶慧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又将视线移到叶心同身上,忽然冷笑了一声,带着胜利者的表情。
重新翻修过的祠堂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屋脊上陶塑灰雕错落有致,讲着忠孝节义、吉祥如意的故事,整条屋脊就是一出热闹的戏剧。
叶心同从未亲眼见过母亲登台,但他看着屋脊上那些物事,红的红,绿的绿,黄的黄,被日光融化,全都杂糅一处,竟化身为戏台上的吊靴鬼,面容可怖,纠缠不休。
他打了个寒噤,仓皇地盯着那只怒目圆睁的鳌鱼,它在烈烈艳阳下好似游动了起来,只要张口就能咬断他的脖子。
叶心同从未想过,这一场闹剧远远没有结束,竟会给他们带来如此多的麻烦。
起初只是在课桌抽屉里出现了莫名其妙的虫类尸体,接着是作业本被踩了脚印,教科书不翼而飞。
他从小看惯了别人的冷眼,这些并不能让他气恼。
直到那天下午。游泳课是当天的最后一节。他在更衣室动作慢了,出来的时候已不见其他同学的身影。
从泳池到出口还需要走一条较长的通道,这时突然窜出两个人影。一个是郑太太的儿子,另一个陌生面孔,看着是高年级的学生。
“喂,你就是叶心同吧?”
“你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趁他不备,那个高个子的男生一手抓着他的衣领,郑太太的儿子钳着他的手臂,把他往泳池拖。
“你们干什——”
他还没来及说完,就被那两人按在泳池里了。
他整个头部都浸没在水中,慌乱中呛了水。它侵袭了他的口腔、气管、肺部,濒死感是如此强烈,他愈加奋力地挣扎。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隐隐约约只听见“贱种”“野种”之类的脏话。
霸凌者从来不讲道理,人的恶意也并不因为年龄大小而增减。
就在他们沉浸于这种欺凌、羞辱人的快感时,隐约仿佛听到了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高个子的已经被网球拍击中,郑太太的儿子被踹入水中。
赵聿明从网球场下来,忽然想起自己遗落在游泳馆的衣物,准备过去取,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么触目惊心的一幕。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叶心同的手臂,把他拖到座位旁边。重新获得氧气的人开始剧烈咳嗽,他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紫色,又再次苍白。他的锁骨、胸口和手臂,被泳池边缘的马赛克刮出了一大片伤口,因为肤色白,伤口渗着血更加可怖。
等赵聿明看清了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