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裴少爷,人群的焦点。
沈囚心情随着天色一般阴沉,脱下外套来挂衣架上,拧着眉心瘫坐在沙发上,一身烟酒气。裴汀澜见他心烦,也不再开口,帮人换了鞋子。
板板正正地跪在腿边,他捧起沈囚的脚来放在自己腿面上,帮人按着小腿上缓解酸痛的穴位。
跑商务的人就是这样,追着人天南海北地跑,要不就陪站一天,在酒桌上灌倒。沈囚说实话并不是个很会用人的人,他慧眼善识才,但总是太吝啬,又多疑,挖得到也留不住,久而久之沈囚干脆就摆烂到一次榨干净最大价值,再想办法堵住嘴,别坏了业界声名。
他是个酒桌上发家的赌徒,酒量好是他的标签,但也架不住人总恶意硬灌。他挑了挑身边白猫儿的下颌,人也顺从地抬高脑袋,任他轻挠。沈囚微眯起眼睛,调戏小情人总是很有助于调剂心情。
他喝酒喝到胃穿孔,吐血,做手术在医院里进进出出,不知道和裴汀澜比起来,现在谁的胃更差一些。
千愁万难,人还活着,日子就得过下去。
夹一根烟在手上,静静地燃烧着,他并不抽,只是看着袅袅而上的烟气放空大脑,发呆。
裴汀澜按摩手法很好,按完了腿。又绕到身后去捏肩,沈囚闭着眼睛养神,手上的烟已经燃到了尾巴,裴汀澜怕人烧到手指,在还剩短短一线的时候从沈囚手中夺下了烟头。他捏住滤嘴海绵,正要从沈囚指间抽走,反被假寐的人一把攥住了手腕,裴汀澜吓得手抖,竟把红烫的烟头按在了自己的手心,烫得整个人一僵,下意识松手,又反被一只更宽阔的手掌从手背外包裹住,生生把烟头在手心捻熄了。
是熟悉的痛,而始作俑者甚至懒得睁开眼睛看一下,只是闷声释放自己无处发泄的郁气。
裴汀澜也没有多话,沉默着消化掉掌心的灼痛。他抽不出被沈囚攥住的手,正要开口提醒,“先生——”
却听见沈囚疲惫的声音,“头疼。”
沈囚感冒了,身体在抗议他的无休止压榨,以发烧作为示威。
“您今天没有吃药。”
沈囚轻笑了一声,“医生开了头孢,怎么敢喝的,我可还不想死呢……”
裴汀澜皱了眉头,不满地反驳道,“您把工作看得太重了,您需要休息。”
“多话。”
窝在沙发里的人儿嗔怪了一句,不过并没有真得牵动怒气,想来是累很了,也依然没有松开那只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手。裴汀澜感受着男人过分的力道,仿佛是一副烧红了的铁圈,贴着筋骨锢住。沈囚体温一向是偏低的那类人,纵管很多人管他叫冷血的爬虫,可他毕竟是个人,究其根本原因在于作息太不健康。
裴汀澜解了衣服,把他的先生贴身温在怀抱里都嫌暖不过来,这般滚烫灼热还真是叫他陌生又惶恐。
男人似乎真是有些醉迷糊了,说出的话都带着难得的稚气和脆弱。
似乎是酝酿了很久才开的口,“汀澜……”
裴汀澜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唤自己的名字,或者说是,第一次在私下里使用这个过分亲昵的称谓。心也跟着轻颤,禁不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话语。
“我在。”
“我很难追的……”
裴汀澜回握住沈囚的手,拇指安抚性地轻轻刮蹭了下沈囚的尺骨,唇角压不住上扬,他声音压得很轻,怕惊扰了神明。
“我知道。”
即便是荆棘丛深处根本不曾有红艳的蔷薇花也不要紧,至少他流干的鲜血,他的遗骸还能化作养料,滋养一丛又一丛的荆棘生长。
“会死的。”
“不要紧……不过,谁又真能说清呢,或许被我这种人缠上才是真正的不幸。”
藤蔓百折不死,看似孱弱,却是得一丁点儿的水土就能供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