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和他的第一滴眼泪一起。
掉第一滴眼泪的时候,程让尚且意识清醒,还能敏锐地感觉到眼泪在何处聚集,从何处坠落,又是如何划过脸颊上四根鲜明的指痕而加深了巴掌印的痛感,最终在下颔线的哪个角度滑落消失。
机械性的记数停留在九十九。从第一百下开始,数字变得毫无意义。程让笑自己多么傻瓜,明明是自己说的打到哭,没哭出来便不会停,记个数有什么用?
是他想错了。本以为能靠责打与疼痛挥发出来的那些负面情绪仍然深深占据心底最牢固的位置。程让脆弱地趴伏在冰冷桌面上,张了张嘴。眼泪很快从嘴角汇满口腔,全程没有任何声音。
原来痛苦到极致,别说哭,连喊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从第一次滑跪开始,每受十下,程让都会反复从桌边掉下来,又在任青敲击桌沿的淡淡提醒声中强撑着重新回到位置。
这次实践不存在数目。是以任青没有留力。手臂上的青筋虬起又舒张,自始至终节奏均匀力度一致地抬起再落下。
——啪!
臀肉被彻底抽成完整的深紫色,再覆上尺拍时,留下的痕迹便成了深褐色。手臂依照惯性挥动,而任青的视线在那一滴眼泪落下的位置停留了很久。
久到那一滴泪还没来得及挥发,又看见扑通扑通连贯落下来的泪滴在同一个位置上将其重新覆盖,然后累积出一片水洼。
停下挥舞的手臂才能觉出室内是多么安宁。循环风力度均匀地徐徐拂过耳畔往下每一寸肌肤。空气中连一粒灰尘飘过都留下痕迹。
可任青还是没有听见程让的哭声。
听不见喊停,听不见哭疼,听不见安全词。
哪怕那张双眼紧闭的脸颊上已然满面泪痕。
——啪!
戒尺拍敲在桌面,皮面裂成两截。倚靠站立的臀腿和红木书桌在震声之下同频颤抖。
任青叹息着将不能再用的戒尺拍放回抽屉,绕过盥洗室再出来,回身时手里多了一块热毛巾,叠起垫在下颔处端起程让的脸颊。
“……程让,程让?……能听得见我说话吗?程让?”
“……嗯。”
伴随着很轻很轻的一声鼻音,程让数不清今晚第多少次从桌面滑脱。
而这一次,任青伸手接住了他。
他单膝跪地,小心避开背后伤处,将紧闭双眼仍在不停流泪的程让放在自己腿上。
这两个月程让头发又长了,垂在背后盖住蝴蝶骨。任青将手伸到柔润的发丝底下,紧贴着身体肌肉从上往下一寸寸抚过去。
“……好了,结束了,不打了。”
任青用毛巾轻轻拭干眼泪,又端起旁边一直备下的温开水贴在唇边:“喝点水,先去床上休息一下……”
程让就着他的手喝完水,身残志坚地从他怀里钻了出来。任青扶着他慢慢站起来就要往书房外走,却被程让动作轻微却坚定地挥开。
只见程让扶着桌角颤颤巍巍,一点点挪回方才挨打还留有余温的地方,重新趴了回去,留给他一个脆弱而冷淡的背影。
“继续吧。”那个脆弱而冷淡的背影没什么情绪地道。
“结束了。”任青手里握着毛巾,语气同样稳定淡然。
“我没哭,也没喊安全词。”
“掉了这么多眼泪还不算?”任青把毛巾翻过来,干净的那面叠成豆腐方碰了碰程让脸颊上的指印,“那你现在哭一个。”
“哭不出来。”毛巾一撤开,程让又疲惫地把头低了下去,“你继续打。”
心里突然被针扎了一下。在察觉到那点情绪意味着什么之前,任青扔开毛巾,两指并拢抬起程让的下巴。
垫在下颔的指尖很快变得濡湿黏腻。他注视着程让的眼睛哂笑一声:
“那你这满脸的是什么?从天上掉下来的生理盐水?”
被眼泪泡透的眼睑挣扎着闭上又微微睁开。同样覆满水的眼睫绺绺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