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怎么可能。”裴月明轻声说,“当然有愧。我根本不该记载那些仪式,是我那个时候……太自负了。年少成名,未逢敌手,第一次感知到古文字中所写的仪式后,明知代价不可承受,也想试试,自己能否改写、重构它。”
“所以我阅读古文字,撰写了非常多的仪式,埋头研究。”
“我的确有能力重构它们,可远远不够。假如原本代价是十成,我最多降到六七成,而代价往往是尸体、鲜血和人命,依旧不可承受。”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和我的法则一样,我也有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妄图颠覆世界的规则,始终是太过骄傲了。”
迟邪沉默半晌:“你没有销毁撰写的仪式?”
裴月明揉了揉眉骨:“销毁了。”
“那它们是怎么……”
裴月明说:“我身边的人,可能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干净。”
迟邪一顿。
随后他扯了扯嘴角:“这理由也太轻巧了。除了你我,那个时代的人都死了——很多还是你亲手杀的。死无对证。”
“你不用信我。只是想杀死残日,必须要用到青苔和仪式。祂存在的时间,超出任何人的想象,这也是当年我探寻仪式的初衷之一。仅凭法则,我不认为能取胜。”
迟邪抬眼看他:“即使是我们?”
“即使是我们。”裴月明说,“但如果由我们去做,仅用最简单的仪式,也会有一战之力。”
“那代价是什么?”
“血。”裴月明无声地轻叹一口气,“还是大量的血。这是尽我所能、最小的代价了。”
影鸦把粘在蒸炉里的一层包子皮吃了,飞到桌上,歪头看着神色肃穆的两人。
裴月明又说:“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
“你打算用自己的血?”
这话虽是提问,迟邪说出来却是笃定的。
不待裴月明回答,他再次开口:“那如果我不在,你打算怎么办?拖着这副身体,在失血情况下杀死残日?”
“非常困难,但必须一试。”裴月明轻声道,“我没打算输。”
迟邪看着他,半晌后讲:“说是问心有愧,可现在的你,不还是一样骄傲吗?”
“或许吧。也不知道死前能不能悔改。”
又是漫长的沉默。
忽然的一阵风吹开窗帘,阳光随风飘进室内,落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
光斑下移,映亮了裴月明修长的颈侧。因为清瘦,那一小截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分外清晰,随呼吸微微起伏。明明是如此脆弱、仿佛被人扼住便能轻易折断的线条,却始终挺得笔直。
死去百年,面目不清到只剩一个幻影,仍在被追逐,哪怕病骨支离也被子嗣忌惮……
迟邪想,这样的人,当然是骄傲的。
迟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的解释,我持保留态度。在亲眼见证残日之前,我无法信服仪式的必要性。”
裴月明点头:“合情合理的怀疑。”
“我依旧不认为,任何人该使用这种力量。”迟邪说,“但你用出的仪式,第一个杀死了衔尾蛇,第二个是为我用的。作为两次的既得利益者,我没厚颜无耻到把责任都推到你的身上。”
他继续讲:“从收手那天起,我就决定了,如果你导致了任何悲剧,我都不会扮演一个力挽狂澜的英雄。我会把一切公之于众,包括我的失职,和我的偏袒。”
裴月明想说点什么,被迟邪虚虚一按,止住了话头。
迟邪笑了下:“况且,现在我明白了如果不是你,我那天绝不会收手。”
“我就是出于私心,把一个人尽皆知、被称作叛徒的人留在了身边。所以裴月明,无论你未来做了什么……审判之下,我都与你同罪。”
风停了,帘布把阳光盖回窗外的盛夏。
室内昏暗。
“总之你每次用仪式,代价和罪孽,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了。”迟邪还是笑着,“有时候就会想,怎么偏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