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模一样,也印在学校课本封面。无怪他第一次看时,那样熟悉。
他正盯着名片出神,身后覆上来一个怀抱:“在想什么?”
“想起第一次见到先生。”
“哦?”
“迟老师常常提起您带他的时候。”
“月生?”摇头,失笑:“当年几个学生里,数他最躁,一刻钟也坐不住。如今也当起导师了。”
“我那时就常好奇,不知老师的老师,会是怎样?”
“所以,我让你失望了吗?”
回过头,狡黠里一笑,促狭也可爱。
“先生猜猜?”
无奈地,装作看不懂小情人的捉弄:“我老啦。”
荀与只是眨眼,天真、纯情,看着他的视线,似只完全崇敬一颗真心。
陈雪鹤的虚荣心在这种沉默的答案里,终于得到极大满足。
从陈雪鹤住处离开,荀与搭的士回学校。在门口开了单间,凌晨三点,宿舍一定有人。但,他要洗澡。
他要洗,但不要在五星酒店浴缸,不要玫瑰花瓣、不要漂浮芭菲,只简陋一个莲蓬头,自头顶至全身,迎接清澈一股水流。
想起第一次见到陈雪鹤。
一个周末夜晚,他惯例在后门耐心地等着,等随便一个什么人。
后门一条长街,会合天南地北美食,再往后,拐角处有歌厅、酒吧、快捷酒店,寻常靡靡声色。而再往后,穿过一片废弃球场,一条同样废弃使用街道,只幸存一盏履职路灯,天然地,成为一个隐秘乐园。因而鲜为人知地,只在一类人里流传。
荀与同往常一样,熬过漫长白日,在路灯旁,无聊地等。低着头。大概是下午十点钟光景。
他总觉得自己是在等什么人,但又想不起自己该在等谁。
似乎有人爽了他的约,所以他有点赌气地低着头,数着路边砖块。
石砖边缘有一圈小小青苔。
荀与伸脚去踩——
“你好?”
一愣间,他抬起头。
“同学?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
面前的人,尚未发福,笔直站姿,但鬓角隐隐已有白霜。一副圆框眼镜夹在眉与颧骨之间,想来年轻时,大概也高鼻深目风流过。然而,到底年华已逝了,不然怎会来此,妄图偷走一份青春?
他想着,不答话,用一副受了惊的神情,不安地看着对方。
“哎,你别怕!”那人忙道:“我只是想同你问个路。我想请问从此处怎样返回前街?”
原来这人刚从同学聚会上告别,结果在这弯弯绕绕的后街迷了路,酒劲蔓延,反而越走越荒。好半天才寻得这一处光亮,忙上前求助。
话语间,遮不住醉醺醺的酒气,但仍保持体面,礼貌地站着,隔着一些距离,真害怕吓到了面前胆怯的年轻学生。
但,他不信。
一切表象,反映不了实体的意志:他不信表里如一的存在。他自己亦奉行这套质疑。
只要上前一步,不管他前因怎样来、要到何处去,只要,拽住他的领口,拉下来,落一个亲吻,他今晚又将有归处,又能得到永无——
“我……”然而鬼使神差地,看着脚底那一圈等到发了霉似的青苔,跑到嘴边的话却一拐:“我带你出去吧。”
大喜过望。
“那再好不过。多谢你,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他未答。只笑,我带你出去就是了。
不想那却不是一个结尾。
第二天同一时间,那人竟然又来。这一次没有藉口了,但先诚恳地:“昨夜我确实是迷路。”
然而,今夜呢?
如若留心打听,也不难知道,这南街究竟是什么去处,游荡在此的,又哪有什么同学。
“不知可否赏脸?”
他,发出邀请:喝一杯吧?
荀与低着头,良久,终于说好。
人与人的欲望,又,有什么两样?
只是,他心里,总是记得爽约的那个人——
但,终归他是没有来。所以,也没什么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