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发烧了?”
“没事的。已经退了——”
话音未落,男人已欺身凑近,用额头来试他额头体温。
气息交缠,咽道感染,他呼吸里热气混杂烟气,扑面而来。男人皱眉,太近了。那么近,几乎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下睫毛也这样长,似一把开屏的秘扇。连每一根睫毛都是他的诱饵,你不可以去数,一旦开始,从此就上瘾,只想永远永远数下去。
男人深谙此道,紧紧盯着他双眼:“你很烫,真退烧了?”
荀与抿一下唇,垂下视线,躲开他目光。
“吃过药了。真退了,出来前我量了的。”
“你抽烟了?”
“没有。”
根本懒得掩饰,撒一个一戳就破的谎。
男人还想再问,但他抢先一步,抛出邀请:
“直接去酒店?”
杨柯上前一步,手心贴住他后颈,那里也是滚烫的,额头并不移开,仿佛要借体温识破他心口不一的秘密:
“你有没有一分钟想过,若我找你来不是为那事?”
沉默,怎么受得住这种沉默——
“那,还能有什么事?”
他抬头,鱼一样,又从他手里游走,“学长。你不会真喜欢上我吧?”
指间第二根烟送到嘴边,烟雾徐徐全吞进身体里,一点不漏。看,多照顾他,他不喜欢的,就一点也不令他闻到。
“……若我说是,”杨柯目不转睛,仿若步步逼紧:“你还走吗?只我说是,你就不走吗?”
心照不宣的谎言此刻呈堂。好奇怪!简直像日思夜想,出现幻听,与他有关,他样样都不喜欢,却对他说喜欢。说是也不说喜欢,见面也无关是想念,暧昧是半遮的月,雾里看花,偏无安全感的人就要听到十分还要溢出的真心,听一遍两遍也不够,不炽烈就不信那是真的,够炽烈依然要患得患失,因人怎样可以完全地占据与拥有另一个人呢?凡人去沾感情,患得患失皆是自找苦吃。自保之策唯有抽身,病去如抽丝,感情是心疾,是激素致病,是幻觉,是骗局。
荀与没所谓地笑:“我早说了,我不走的。”
“你看,你来找我,我不就来了吗。”
杨柯几乎掐进他胳膊里的手却不肯松开。
“你骗我。”
杨柯不信他,执着地刨根究底:“那交换申请又是怎么回事?”
“就算通过,也是明年的事了。学长到时不也毕业了吗?我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分别?”他反问,“真要现在说这个?”
荀与目光仅就主要矛盾,他们又不是恋爱,逢场作戏还担忧忽远忽近,太荒唐了。
“真不做?”
不做,我就回去了。
杨柯难得烦躁:“你别抽了。”
“接吻会有味道。你不喜欢,是不是?”荀与一点头,掐了烟,顾客是上帝。
“走吧。你停车在哪?”
经过他,走出一段,回头见杨柯仍停留原地。
很奇怪:“——不走?”
“真不是那事。”杨柯看着他:“晚上回去,还要陪小萸。”
“啊,是了,你的新女友。好罢。那,你送我回去?今天好不想走路。”
因着头又疼起来,一包阿咖酚散还是太少。
杨柯说:“你脸色很差。”
“学长,我在生病。”荀与有些无奈,“不能你的恋爱美满,就要求人人脸上都有喜色。”
杨柯逼近一步,盯着他,目光很深。他却避开了那视线,只催他:“走吧。”
南街返回前门,只过两个路口,两次绿灯都过渡,快到无机会迟疑,一路畅行。
车驶进停车位,搭电梯回到地面,校门前一座辉煌酒店,二人于门前告别,第一次,酒店前方向是擦肩。
荀与回进宿舍,桌上还放着那一份打包的猪蹄。放几个小时,已经凉透,他垂眸,黑暗里看着。
良久后转身,进了垃圾篓。对不起,对不起猪蹄,对不起食堂阿姨,对不起食物,对不起冤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