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要不要,躲来我家?”
他伸出手。
良久,沉默里,那男孩绽开一个微笑。
好啊。他说。
第4章 罗生
一夜里,荀与眼前闪过许多幻觉。
时而是夺门入户的匪徒,女人肠肚,原来和身后菜板上洗净肥肠是一样弯绕,时而又变成福利院早晨一勺甜腻米浆,蠕虫般,趴在微波炉刚刚回温,冷冻面包片上。小小男孩, 两手放在膝上,盯着那小爬虫很用力地看,似乎视线能使它爬得再快一些,好躲过身后汩汩追来的米浆——
“荀与,吃饭啦。”
再快也没有用了。雪白虫卵同雪白米浆一起,被他大口大口吞进,他要活。
然而从此最不嗜甜。
躺在床上,荀与四肢怠惰地伸展,有人将烟点燃,夹在指间,送到他嘴边。因此,他只需要向后呼吸,便可以将那烟气大口、大口吞进。童年的异食癖与如今的堕落,不过都是封进身体里的秘密,一段止渴的秘密。
房间门打开了、又关上,他并不记得枕边人的名字。只留下账单。噢,他看一眼:已结清的账单。
再回到学校已是四天后,宿舍只有两位舍友。
“新来的转学生?这是407,宿舍别走错哦同学。”
“咦,还以为你同隋玉一样,都要闹失踪。”
面对舍友调侃,他只笑笑,拉开椅子,回头一看,身后那户比他更荒凉,连桌面物事都摆少几件。很奇怪:“隋玉呢?”
“他好像说患流感,请假了。”
“回家了?”隋玉是本地人,荀与了然地一点头。
舍友表情却忿忿:“结果你猜他请多久?”
“整整两周!两周假期!”
“流感唉!不知学院怎么肯给他批?莫非是绝症,拿流感来骗我们宽心?”
荀与不知如何发表意见,只好沉默笑笑。
两位舍友都爱八卦,三言两语,又从消失舍友转到院内某某与某某又闹分手、某某论文听说是冒名顶替、某某导师红杏出墙东窗事发,云云不等。他听得有趣,枕臂靠在椅背,听着听着,脑袋却一点点往下掉。
“荀与?荀与是不是睡着了?”
“这么吵都睡得?”很震撼:“他干嘛去了?”
舍友拿来毯子,推推他,叫醒。
“在椅子上睡要着凉。你要不要上去?”
“别睡!”另位舍友见他转醒,忙道:“留作业了,且下午还有课,荀与再失踪,迟月生要杀人。”
“哦哦!对对。”
荀与表情很痛苦。“什么?还有作业?”
“可我真的好困。”
“哎呀,来,我有咖啡,给你冲一杯。”
他闹小孩脾气:“不要,我不想上课。”
“你到底去哪了,累成这样?”
“算了,万一点名,课间我们窜隔壁教室,帮你补到好了。你去睡就是。”
如蒙恩赦,三两步飞快上床,回到他温暖柔软被窝——躺下一瞬间,身边却如同幻觉未消,滚烫热烈至极,涌现许许多多不同爱慕目光。
他猛地捂住嘴巴,才没让那一声惊叫漏出。
黑色遮光帘上,仿佛出现无数双眼睛。含情的、轻佻的、缱绻的、怀念的、不屑的、贪婪的,过往无数片安宁港湾,忽然都变成索命恶鬼,过去的枕边人,如今待他挨上枕头,就个个迫不及待要回到他身边。
捂着嘴,几乎是狼狈爬起,背靠墙壁,他满头冷汗。
幻觉已经持续两天两夜。不敢合眼,亦无法入眠,追到宿舍,竟也不肯放过他。
从Churchill回到那陌生男人家中,起初几夜风平浪静,但致幻剂过量,终于使他的感觉开始下坠。无尽下坠里,仿佛永远碰不到地面,他无法降落,迫切需要药物安眠,但片剂不在身边——
几乎不知是怎么从对方家里离开、回到学校。
手机持续地待机。电量空空,昏天黑地里,没人记得为它续命。
男人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