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先生慢用。”
冰，大块大块，尽兴地融化。想起杨柯某任女友，长长月事，与旁人都不同，要排十一二天，于是每月里近一半时间，杨柯事后给他买早餐，总习惯性点冰饮不许加冰。
威士忌却好不同。半掌高的琉璃杯，只浅浅一半是液体，液体正中，漂浮巨大一块全是玻璃冰。
“再加一杯。”
“先生调什么？”
他无聊地翻看目录，随手一指。“这个吧。”
调酒师却伸出手，就他指尖，翻过一页：
“先生不如试它？烈酒伤身。”
“不。”对视一眼里，忽然很执着地，他翻回来，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偏偏固执认定：“我就要它。”
终于他胜利，拿到一杯橙红色液体。
然而Negroni，甜，微苦。尝一口，荀与忍不住皱眉：他最不喜甜。
“喝这杯吧。我请您。”
手边递上一支高脚杯——他抬头，调酒师竟是同样的执着。
“我猜先生会喜欢。”
放下酒杯的手指，触碰一瞬，刻意停留。那手指，修长分明，像另一只蝴蝶，只半秒，便若无其事移开。
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原来在哪里，不过都是一样的，食色本性，他装作不懂这暗示，错开视线。
“这是什么？”
“Four Lock。”
手的主人对他微笑：“祝您今夜愉快。”
调酒师被叫开，吧台只剩下他一个。
已经是第三杯尽，口袋里，拿出那小小贴片。注视半晌，有点挣扎，但空虚已大片地吞没他。真试过了，试过太多，尼古丁、酒精、交欢，竟全将他抛弃。还有谁肯恩赐多巴胺再多一分？
他那么卑微地，已经那么卑微。只要一分，只要有一分，就可以活下去——
他将纸片贴在舌尖。慢慢地，融化。他仿佛也一起融化。
整个世界成为雾蒙蒙一片。灯光，旋转成一种幻觉，酒柜上飞过大片大片蝴蝶，这是哪里？眼睛打湿了。
他又置身一片乐园。
“我把永恒理解为存在本身，这样的理解也可以认为是永恒真理。”
“因此，人只要自然地按本性而存在，就是自由和永恒。当人自然地顺应自然时，他是自由的…”
“伦理的善恶并不是事物的本性。”
幻觉里，回到最初课堂，回到他翻开第一篇斯宾诺莎，第一次读到陈雪鹤的文章。
他那样真心、真心尊敬过他，一如尊敬过去每一位长者。
只他信任的，全都抛弃他——十五岁，离开福利院前一天，老师带来领养文件，也带来成人世界第一样礼物。
一夜，疼痛里，他眼泪仿佛那一夜全流尽了。从那以后，再也不哭，再也没流过一滴眼泪。哭是幼稚是天真是特权，那一夜后，他获得俗世庇护，也永远失去这一份天真。
“先生。先生！”
“先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见男孩摇摇头。从高脚椅上下来，脚尖刚点上地面，一个踉跄，人直直往下倒去。像脱下一件衣服，顷刻间垂软在地。
同事惊呼：“天哪！他喝了多少？还有四杯长岛冰茶？”
半蹲下来，无奈地看：“睡过去了。”
“怎么办？”已经要交班，同事头疼地求助他：“你陪他等，行不行？我女友等急，今天纪念日。拜托，下周我替你全部夜班——明艾，拜托。”
“两周。”
“成交。”
方明艾转过身，半蹲在他面前，饶有趣味地打量。
“先生？先生？”
“哎，这可怎么办——”苦恼地长叹，然而从他坐到吧台第一刻起，便闻出一股同类糜烂气息，再熟悉不过了，对他们这种人。
“先生，还不醒吗？”
“再睡下去，我可就只能带你回家咯。”
躺着的人手指一动。
方明艾说：“逃避现实可不好。”
面前的男孩终于抬头，潮湿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