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终于,离家出走的三名中学生再会。检毕好友全须全尾,始撺俑者姜晓拍着心口长吁:“你吓死我了!”
又拉着杨柯,一定要请他吃饭。
四人便就近在一家川菜馆入了座。
杨柯笑问:“你们是四川人?”
“不不,我和姜晓都是北京的。”
“那怎么挑了个川菜馆子?”
“还不是荀与,这人可一顿都离不了辣椒。”
荀与用力咳了一声。
倒是出乎意料。杨柯挑眉:“这么说,你们是瞒着家里开车过来的?现在的高中生胆子可真大。”
李杨马上道:“我们都有驾驶证。”
“是么?”杨柯睨着身旁那个:“荀与也考过了?”
姜晓接过话茬:“他还是我们中第一个拿到的呢。”
“嚯,这么厉害。”
“……杨柯,你别把我当小孩儿。”
杨柯直笑:“太厉害了,你们看看,一开口就呛人。”
“哎哎,怎么还上手呢!”
荀与将下巴一抬,收回手,傲然道:“待回广州,我开车载你,你就知我到底厉不厉害。”
“那恐怕一时半会儿知道不了了。”
“怎么?”荀与一愣:“待庆典结束,你不回去吗?”
“不回,今后我可就赖在这了。”
九九年九月,中山新建珠海分校区,杨柯便是随哲学系迁至珠海第一批学生。
谈话间,菜色一道道布上来。
姜晓开口请客,荀与便不同他客气。夫妻肺片、麻婆豆腐、水煮肉片、宫保鸡丁、尖椒肉丝、毛血旺……二荆条、子弹头、七星椒、大红袍,赤、彤、朱、丹,热烈地拥趸着,花团锦簇,摆了一桌。杨柯并不嗜辣,也不得不承认川菜卖相招人——
余光里,身旁那人眼巴巴地,凑近了餐桌,直盯着,移不开眼,神采奕奕。
卖相好看是好看,饭过一半,杨柯已不知第几次放下筷子,又去倒水。真招不住,他捧着水杯,灌了个半饱,无奈地,只敢看、不敢再馋。
姜晓看得同情:“你哥哥原来不会吃辣?”
荀与茫然地一抬头:“谁?”
“说我呢。”杨柯装作看不见身旁视线,主动认领,维护自尊:“是这家实在太辣。”
荀与不客气地来拆台:“分明是你只会吃甜。”
姜晓提议:“那不然给你哥点一份甜水面?”
杨柯一无所知,欣然点头。
“好啊好啊,那是什么?”
“上来就知道了,”姜晓招手,“你好你好,麻烦这边加菜——”
不多时,端上来一整碗浸泡在红油里的粗面条。
杨柯观察半晌,十分恐惧:“你们确定这是甜的?”
荀与说:“是甜的,我吃过,你放心。”
“我还以为你从不吃甜食。”
荀与不屑道:“我才不挑食。”
哪里不挑了?分明以前还要人哄着才肯吃饭。杨柯又想逗他,转过头,话到嘴边,竟生生跑丢。
那雪白一张脸上,如鹤顶,昭然明烈,一点艳红。
一瞬里,原本想说什么来着?找不回来了,他只愣愣地看著他。何来卖相招人?满桌红粉,竟不如,不如——
荀与道:“怎么了?你总盯着我看做什么?”
“没什么。”
荀与又莫名其妙:“这又不辣,怎的你还一直倒水喝?”
“我高兴,要你管。”
……
一席饭毕,李姜二人早早困极,便搭车先一步回酒店。而荀与积食难消,被杨柯提去散步。
出拱北口岸,沿长堤直行,便至观澳平台。夜间海风微凉,灯火点点,今夜两地注定无眠,连沙滩上游人都比往常更多几倍。没走几步,荀与就打着呵欠落在了后面,杨柯回过头,朝他伸手。
“过来。”语气还跟逗小狗小猫似的。
荀与像没听见,原地不动,低头揉着眼睛。
雪白细沙淹没他脚尖,潮涨,潮又落,月起了,皎洁的,银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