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过头,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两道眉极深,连带着眼角也随之向上飞挑着。
那人开口:“你刚刚喊的什么?”
李杨茫然:“啊?”
对方耐心询问:“荀与?草头荀吗?与是哪个与?是不是与共的与?”
“对!”回过神来,他忙不迭点头:“你认识他?那你见着他没有,我们一块儿来的,和他走散了!”
那人道:“我和你们一块儿找。”
日暮西沉,冬深,天色收幕匆匆,巡游已经结束,人群仍沸腾着,久久不散。从东跑到西,绕了一圈,回到原地,几人又碰头。
姜晓急切问:“还没找到吗?”
李杨摇头:“没有。”
冷不丁听到一声:“你们怎么不给他打电话?”
姜晓这才注意到好友身旁还有个陌生人。“这位是?”
李杨忙解释:“他叫杨柯,说是荀与以前的朋友。”
来不及细想了。
“他手机没带在身上。”
杨柯只得点头:“那再找找。”
一转头,远处九脊顶上歇着的“拱北口岸”背光打亮。夜已袭来。自马场北至水湾,路过灯火昏黄的通关广场,广场上熙熙攘攘,临关远眺,隐约能见澳门关闸凯旋门一方。
杨柯逆着人流靠近口岸,终于在集散区将荀与找到。
雪白栏杆前,蓬头垢面一位乞丐,酸臭难掩,众人至此纷纷默契绕开,于乌泱中分流出一方空地。唯独着黑衣的男孩,蹲在那人身前。
因此当他拨开人群,一眼便锁定视线。
是了,哪怕是无家可归的,今时今日,也是同胞。高山低谷,千里万里,都来与共。
他与他,有没有一百二十英尺?十步、二十步?两年了。
他只留给他一半背影。但,这样背影,再熟悉也没有了,无数次洋房阁楼,他找到他,抱膝蹲在角落,拿着彩色蜡笔,木地板上涂鸦。
他大步走完那一百二十英尺。只一个背影,开口却笃定:“小与。”
那人身形一怔。
回过头来,一秒钟,像一万帧。
“……杨柯?”
他也愣住了。已近身前,反而却不敢相认,杨柯内心惊涛骇浪:这是荀与?
男孩儿依旧只及他肩头。受惊时,下巴仍先后缩一下,只那细白的尖儿,向着心口一纳,显得一张脸更小,桃心满月,只剩了乌黑一对瞳仁。
太近了。睫毛几乎要将他倒映在他眼底的身影淹没。
永远他叫他,他便自膝头抬起那张苍白面孔,有点踌躇,有点胆怯,叫人挂心不下。竟不知何时,那长不大的男孩一夜之间长大了,再仰面时,竟会叫他呼吸一滞。那苍白,如今也成为了一片柔软雪色。
片刻迟疑后,反倒是对方先笑了:“杨柯!”
语气是惊喜的。
“真是你?”
杨柯哑口无言,上一秒的自信动摇了。
这是荀与?这是那个荀与?
“好久不见。”
“是好久了。有两年了吧?”杨柯打量他:“真快认不出你。变化太大了。”
荀与低头看看自己:“有吗?”
“不过这么一看还是没变。怎么耳朵又红,还是这么——”
没说完的两个字,被一只手捂回嘴里。
荀与垫着脚瞪他。
举手告饶,他后退一步:“好好,不说不说。”
荀与问:“你怎么会在这?”
杨柯笑道:“和你一样,来看巡礼。”
又如同顺嘴一提:“刚碰见你朋友了,正找你呢。”
“啊,太好了。我还正发愁,找不着他们。这儿广场实在太大了。”
“你刚刚蹲那儿做什么呢?”
荀与犹豫片刻,迟疑道:“我看那乞丐一个人孤伶伶的,别人都避着他走,有点可怜。就,想同他说说话。”
“……”
“……你怎的还捏我脸?杨柯,你别以为我不会骂人。”
“我还说你长大了,还是那个小朋友。”
“杨柯!”
他忙躲开这张牙舞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