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由吧台旁栅栏小门过身,撂起布帘,入目一条宽阔走廊,暗红色梨木墙裙,蕴出一种经年窖酒深沉光泽,浮夸精致吊灯本就不为照明而生,于是光线更昏,调酒师指引方向,唯一男一女步入其间,再无旁人,安静下来,都有些神晃。各有心事。
蛇无目,辨别同类,唯有嗅觉,蛇信两分,贪嗔痴念,苦乐百相,欲海浮沉,凡念动,便分泌气味。医学研究以各类化学物质命名,然而蛇又明白什么是内啡肽,什么是五羟色胺?
唯蛇信两分,软靡红绯,最惹眼一色朱丹,又最致命。蛇的嗅觉在舌尖,人的味蕾也在舌尖,蛇信捕获气味颗粒,再由被称作“雅各布逊氏”的部位传递至大脑,分解信息,人却不同。酸甜苦辣,入口便知,爱憎全凭本能,口味难改,一劳永逸,只第一口便划分喜恶。
蛇是冷血动物?冷血也知判断。人信誓旦旦,却不过难逃,从来只是第一眼的事。
忽然荀与开口:“你真二十?”
“是你才二十吧。”
女人抬头,望向他。定定地,走廊密闭,一片晨昏放逐之地。其实谁也看不清谁,荀与小她多少?她不知道,但他高出她很多。男人低头,任由那心猿意马的灯光模糊了轮廓。
许茵茵半真半假叹道:“你看起来真的很小。”
“年龄也不过是个数字。”
面貌也不过是皮囊,总归只是工具。荀与心不在焉。
漫长走廊尽头,满室浓郁雪松木与可可香气,他推门而入,被扑面而来忌廉甜味齁得雅各布逊也罢工。
“哦,有人来了?”
一道熟悉声音。
身旁女人错愕道:“方明艾?!”
那男人今日将黑发散在肩后,几分不经心的散漫。
偏偏发,最寻常见,最不起眼,却又从来是女人招魂幡般,最暧昧秘局。浓密、丰盈、迂回百转,耳鬓厮磨、缠绵悱恻。手指梳过发丝,便如窥探情事,人若有雅各布逊,会否藏在发帏深处?男人无法探知,这是独属于女人秘密。
而这男人,却蓄一头柔顺长发。荀与知道那是一种雪松冷香,他只当那是他沐浴芭菲,不知原是雪茄气息。
“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茵茵话刚出口,旋即恍然大悟“啊!”一声,了然了。
“我忘了。你才是这世上最大瘾客,这种事,少了你才奇怪。”
“茵姐又来编排我。”
方明艾从沙发上起身,迎向二人:“我今天可不是来作‘客’的。”
许茵茵奇怪:“什么意思?”
“我是这儿的员工。”
“好啊!你原来还背着工作室偷偷找兼职。”
“爱好太多,可不就得耗钱一个个养着,一份工哪里够?”
“一个个的,都最爱钱。”
许茵茵绕过他,往那壁炉旁沙发里一躺,散了骨头似的,好没点女明星修养,恨不得全陷进毛毯里。
又自言自语般,望着那火苗道:“倒也是。谁能不爱?”
“钱总是赚不够的。”
方明艾似是对着她说,两眼却直勾勾看着门口那人。
屋内雪茄香气太浓,荀与便立在半开的门边。
许茵茵从沙发上起身,回头一望:“咦,荀与,怎么不把门关上?有风进来了,好冷!”
终于三人都围在了矮脚小案旁。
案上一方镀金木箱,装了一排约两指宽、十二吋长麂皮色烟卷,每支三七分处,环绕花边金带一条,上书英文“Churchill”。
“罗密欧47环径,丘吉尔的最爱。”
方明艾取出一支,用一把小钳剪开茄帽,木箱里放着一只银色点火器,这人却拿着烟卷,走到壁炉边。
火苗蹿动,男人钳着茄身,借焰温缓慢加热。
许茵茵质疑:“这壁炉好像不该是派这用处吧?”
“大家都是熟人,何必讲究形式。”
——大家?
许茵茵侧目:“荀与,你也认识这守财奴?”
方明艾道:“我还以为是他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