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许茵茵却认真看他:“方。”
“怎么?”
“我帮你追吧。”
良久,许茵茵又重复一遍:“我帮你吧。”
方明艾望向她。他与许茵茵,相识已四年。
“为什么?”
许茵茵手上那支雪茄,燃到尾段。灰落,氨水味渐浓,再长的烟支,最后也挥尽。
她说:“我有我的原因。你只用信我真心帮你就是。”
“茵姐,”男人却笑,将她手中那短短一截烟蒂取走,丢进碎烟器。“你几时见过我拍拖?”
许茵茵盯他半晌,摇头骂他扑街。
雪茄特别,哪怕熄灭,香气弥漫烟室,久久难散。
第10章 吹雪(1)
一九九七年五月十一,广州恤孤院路旧日洋楼,十五岁小小少年收到人生第一支生日快乐歌,殊不知一千七百公里外,也有一份偏颇礼物等待送抵曼谷。
此前四月,三大龙头泰行借贷资格由A2被降至A3,潜伏五年的国际炒家瞄准泡沫时机,五月初,以美利坚国债作保,泰铢被大量借出,错付外汇现货市场,统统抛售买入美金。
七月一日香港回归,大陆严格封管外汇市场,终于出现港币这唯一可乘之机。回归次日,泰国政府焦头烂额,放弃泰铢与美金联系,宣布实行浮动汇率,然而螳臂当车,泰铢一路断崖式贬值,不久,整个东南亚一齐被卷入亚洲金融风暴。
十月,外汇投机狙击手乘胜追击香港,对冲基金沽空港币,港股雪崩,十月二十四黑色星期四,恒生指数日跌一千两百点,持续暴泻,跌破九千大关。
夏秋之际,少年人床头,不属于他的老式唱片机放了一整夜的牡丹亭,鼓三冬,愁万重,冷雨幽窗灯不红。黑胶唱片旁,共振同眠,是领养文件与镀金皮带扣一幅,禁了这一夜雨,黑发缠成无边无际罗网,困住身上艳梦,困住他止步十五岁身体。
于是同样黑夜,无数人床头咖啡冷却,可卡因悉数服用,自此一夜永夜,不必再醒。
短短四日,港股蒸发市值八千亿港币。钞票如雪花,铺满置地广场后街,二十四少女栗发碧蓝眼睛,从都爹利最顶一级楼梯,蹦蹦跳跳至最末一盏煤气灯下。
“阿姐,明日爹地就要送我去慕尼黑,我是全家最后一个走啦。”
天真无知女孩,全港世界末日,她却离家最远也不过是步行一点五公里,在都爹利街23号法国甜点屋买三只蜂蜜颜色梳孚厘,与最亲密阿姐一同分享。
大厦将倾。有人走投无路,跳海跳楼,钞票写满恶毒诅咒,漫天纷飞,被少女踩在脚下,唯一伶仃心事,是人生初尝分别滋味。闷闷低头玩手指,有点惆怅道:“很快,我连你也要见不到了。不过爹地说,相信董特首,等这次危机顺利渡过,一定可以再回来。”
“等再回来,我一定已经学会做玛德琳蛋糕,我们再一起吃,好不好?”
许茵茵看身旁顶头上司最小千金,小她四岁零一月,天生波浪小卷,像格林童话睡眠公主,一生只在象牙塔上温一场美梦。等这次危机顺利度过?证劵交易所前显示牌像出现乱码,数字变化触目惊心,她金融学满绩,帝国理工商院读到msc,却不知怎样给出一个前途未卜承诺。
纽约道琼斯史无前例一日狂跌五百点,导致自动停盘一小时。沉默六十分钟里,她在大洋彼端,心不在焉观察自然卷基因,女孩连鬓角新生碎发,都绕成优雅弧线。
谁说世上画不出完美一个圆?
“以后也要少吃甜食,多多补充维b,否则糖分代谢不掉,听到没有?”
她的小玉点头说好。又泪眼婆娑,阿姐,我一定会很想你。
一百片碳酸锂将一只塑料瓶里气泡水堆到溢杯,今夜有人一口饮尽,有人无数次端起,还是放下。他与她与他与她与他,各自为着含义不同某个数字。钱是死物,肉体是死物,然而生人为了死物,穷途末路。
注定无眠。晨昏时分,他砸烂那只房间里的唱片机,而她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