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无辜?谁又不无辜?谁知命运怎样捉弄?
从来没有弥赛亚。连圣城耶路撒冷,犹太民族也不相信耶稣。
不知自己承载某位小少女无限厚望,董特首雷厉风行下令干预,特区政府背靠中央,一千二百八十亿美金外汇入市,大量吸纳港币保值。
政策一道接一道急出,终于勉强以七点七四厘微弱优势获胜,却付出沉重代价。“八万五”建屋才过去不久,楼市遭此金融危机扫荡,顶级公民早早走完,中产破产,按揭楼上一跃而下。
许茵茵看着报纸上一则讣告,恍惚,已经不可以再抽烟,因为她也已经不再需要代谢糖分。尼古丁再不够了。
又到兰桂坊,“有没有药?”
小姐找什么药?药店请出门左转——我知道你们这里有。
有的。我送你吧。
双目熬得通红的女人闻声转头,吧台角落,同样潦倒模样,一位年轻男人,蓄发至肩,轻声插入她与酒保谈话僵局。
两个同样一无所有的人,遥遥对视。
“我教你。配一杯four lock送服最佳。”
“我不碰酒精的。”
“世界末日了,还守原则?”
终于酒过三巡。四洛克里,咖啡因叫人亢奋,牛磺酸模糊幻真。
“年纪轻轻,你也末日?”对这陌生人,只以为又是自不量力,搅入浑水无法套现的可怜人。但再怎么看,似也不过刚刚成年,哪来产可以破?“还在读书吧?”
“不读了。家里死完了。还读什么?既没钱也没心思。阿爸阿妈全跳楼。”
年轻人语气平淡,表情是麻木的。
“香港这样大,也许容不下我一个。”
哀莫大于心死,唯有可卡因,至幻至真里,不再无所适从,也许所有在痛苦里迷了路的人,眼前都只有瘴雾。世上心病有同样一种药方。
“你在哪里上学?”
“英国。”
再问,竟是同系后生。她愕然。可,再悲哀又怎样?像那盏煤气灯,从来谁也没有错。
同样一夜,有人坠堕漩涡,主动注射,有人高烧难退,不肯打针。
再天明,又是新一天。
各自收拾行李,奔赴新家。他与他与她,或乘飞机,搭火车,或在轿车后座,不同方式,不同目的地,却都知道,再没有家了。
再后来,是九九年创业板启动,董生真真不负少女遗愿,一切亲力亲为,香港奇迹不断再现。
而她破釜沉舟,把握机遇,一无所有甘入风暴,新世纪元年,人人都有新遇。她终于开起自己工作室,也重逢当时最落魄一夜,兰桂坊里,与她分享可卡因的陌生学弟。
于是,换她知恩图报,用一份工作收留他,当然这时,对方已认不出自己。
终于今年,特首向中央递交辞呈。晚饭点,新闻正播放念稿,工作室众人一起捧便当围坐25寸彩电,七嘴八舌议论。
“那时太可怕。有钱人都跑路,处处都听说死人,我隔壁邻居,三十万投股市,旅游回来,一天一夜,只剩四万。”
“金融危机那年茵姐才几岁?还在读书吧?”
她含笑不语。
有人感叹:“总之,董生心是真的好。”
董生究竟功过几何?不同期刊媒体纷纷发表见解,然而她心中永远记得那一句“相信董特首”。她永远做睡眠公主,她便相信她的所有美梦。
晚上要出席庆功宴。
做完造型,方明艾替她做最后定妆拍摄,闪光灯晃眼,她若无其事问:“真这么多年,一直没谈过?”
“怎么,茵姐,你要包我?”
男人对她抛一个媚眼:“茵姐的话,可以打折。”
她冷笑:“年轻人要自食其力。”
“身体出力也是力。”
她无奈,总是有点包容,或多或少带着私心,将对方看作幼弟。
“你真喜欢那天那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