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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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上,漫无头绪点一根烟。一整天没来得及看手机,果然信箱里语音留言从隐忍到不满爆发,半小时前最后一则,杨柯又软了语气:“小与,快快回电。”

    尼古丁加速体内运转酒精,荀与抽了两口,便觉得有些缺氧发晕,不好通话,于是只回没事,让他别再熬夜等着时差。

    还未按下发送,忽然手机从身后被人抽走。

    他循视线抬头,如玉翩翩指节,纷飞着,单手抚摸在他颈间:“我的小美人,出去一趟,怎么还学坏了?”

    方明艾一头黑发——竟烫卷了。

    那一绺刘海,仍绕在脸侧,不比杨柯下巴上未修净的短硬青须扎人,但却因轻薄的若即若离,更让途径的皮肤也生痒意。

    荀与适好呵出一口烟气。

    呼吸着烟弹冰草香雾,方明艾与他对视半晌,低头看着未暗的手机屏幕。

    “原来是恋爱了。”

    声音很轻。当然要很轻,那些烟雾笼罩在二人之间,只怕稍一用力,便要被吹散。

    忽然没了兴致。

    面前的男人按却未尽发送,将手机还回给他。

    方明艾说:“世上最无聊就是情人变恋爱。我以为这样简单道理,你和我一样,都明白的。”

    荀与看着他。

    方明艾接过对方手中烟杆,眯眼,含一口,经喉入肺,待唇启,浓云争先恐后自齿缝涌出。

    “情人多好。不谈责任,便不会伤心,”他指尖停靠在那只绯红蝴蝶上,“我只怕你以后会伤心。”

    往下探开领口一寸,方明艾垂眼,语调曳着视线:“——何况这文身,全貌若只给一人看,岂不可惜?”

    那蛇缠上花,于悬崖处,作势勒死蝴蝶,蝶却破开密茧,竟从不是蚕,原本也只是蛇。他不信他能再伪装回无辜幼虫。

    荀与下巴微抬,于是蝴蝶似也随他的动作振翅。

    只说——“你挡着道了。”

    “烟杆不用还我,当送你吧。”

    荀与离开了。

    蝴蝶也从指间飞走。

    方明艾一个人在走廊上,寂寥地吸着烟。不是很烈。他迟来,是真的有事耽搁。

    瞧不起恋爱是他,迟到却也是他。然而怎他如何停在原地作态顾虑,迟迟不走,对方根本却连收网也不屑?

    又回到香港。一无所有,又回到香港。

    身后又有人说:“不好意思,借过。”

    他让开。擦身一刻,彼此视线无意交错,对方一愣,客气点一下头,一张陌生年轻面容,明朗的,带点贵气。

    哦,忘了这是富临。从前家道未中落,港岛西部,北角校园径汉基中学,十四岁少年于宝马山顶日落时分俯瞰维港繁华灯火,牵在菲佣手心,掌纹深刻却柔软温热,天真浪漫抬头,说今日上课一半,就想食羔蟹与澳洲龙虾,可不可以帮我同阿爸说,中国会比富临美味。

    朝夕不离十年,飘扬过海来谋生,那时他尚不知生活艰辛,菲佣在香港比宠物更无地位,每月薪金不如他碗中指甲盖大一点肥美脂膏要价。钱也不过只是数字,多一位少一位,在他心里区别不大。

    直到后来,宝马山脚下最爱阿妈,究竟被数字折磨怎样地步,才会决绝到面对维多利亚无边海景,也狠心一跃而下。粉碎头颅滚出浓白脑浆,姆妈紧紧将他抱在怀中,捂住眼睛不让他看,说我知BB最坚强,不会哭亦不会怕。

    他十八岁了,人生最脆弱时刻,还有人还把他当襁褓中牙牙学语婴儿。遗产被法院强制执行,拍卖会上,他眼看一样样熟悉事物离开,那时整个香港都笼罩在经济危机阴霾下,连竞价都折衰,他从前书柜上古董沙漏,成交数字甚至买不来他最爱食龙虾一只。

    最怕是云端跌落,才看见人间烟火,其实呛鼻败肺,无益有害,最后是姆妈拿出枕头下藏着一卷旧钞票,家中嗷嗷待哺五个幼儿,却在此时此刻,最疼紧最揪心,是眼前一岁岁带大,无半点血脉相连男孩。那点钱最后只拍下一枚相机。从前闲暇消遣爱好,今后却成为谋生出路。

    帝理金融学全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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