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却在时隔多年后，富临走廊拐角，抬眼一瞥里，又恍如见到那金枝玉叶的小小少爷。
对方远处有朋友招呼，方明艾见他低头，视线在自己手中电子雾化器上停留一瞬，似乎略有迟疑，但还是很快应着声离开了。
是北京口音。方明艾收回视线。只是路过，真的认错。终究过去自己，已经弄丢。
回到席间，一众相熟场务同伴都打趣他牌面好大，压轴出场，连导演都酒过三巡，醉意上脸，招呼他过去说话。
连诀明，倒是旧识。从前是同班。九七年金融风暴，连家在临立会嗅到危机预警，早在二月前全部走完，过去一同翘课去逛画展的知交，一位靠沾上不同瘾片残喘度日，一位醉心艺术多年学成归国，处女作便横扫各类影展，奖项提名领到手软。前半生相同，后半生迥异，如今他为他来打工。
连诀明依旧很信任他，也很单纯。喝多了，便一改片场里神秘严肃派头，家长里短关心分别后好友生活。
“方，听说那些事之后，我一直很挂念，”连诀明拉着他，有点感动，“但后来一看到你拍的那些照片，我就知道了，你没有变。我好高兴。真的。”
邻座许茵茵男友来电，对他比个眼色，不讲义气：“连导就交给你。隋玉来了，我先撤。”
方明艾哑口无言，连导酒品好差，连对桌安和都托腮忍笑，看着这边好戏，他顿时一肃，心想账单应当已经预付吧？
“连导，今天这顿饭还是得你主持。”
连诀明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什么连导，下了场都是老同学。”
“真的假的，方哥，你和连导以前竟是同学？”
“我们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该罚该罚！”
方明艾于是又被众人喂酒。简直莫名其妙！
“咦，刚才那个老三呢？”
有人突然问起，众人已经喝得晕晕乎乎，谁还记得一个大部分剧本里提都没提的小角色？
方明艾说：“我去找他吧。”
连诀明却拉着他非要叙旧。旁边有人玩笑道：“该不会这个老三，也是连导和方哥的老同学吧？”
连诀明皱眉：“胡说什么呢？”
故事残缺，荀与拍摄进度过去大半才来，戏份又突兀似的平白生出，难免招来闲言碎语。
但老三的故事，其实简单。
连诀明前后拍摄一共只用了五处场景。从他搬出民德路小楼，到邓脱一尺半丈高的平民窟中，镜头摇臂摆过二十四间门洞三层走廊，路过贵太们色暖香菲的桥牌厢房，停在尽头他一屋暗室窗边，一烛如豆火苗上。
同他的视线一起，久久凝望着。
他台词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在巷弄里漫无目的地乱走着，直到月也尽了，天光烟紫色地淡薄起来，他才回到大宅。一处对话是楼梯间初次撞见蒲生时，仓促一句道歉。
连诀明要他找“一眼”的感觉。
“你刚才脸上的情绪表现得太肤浅、太直接。我要你直接，但又不能直接。你第一次见到徐卓的情人，但你这时候不知道他不是徐卓，也不知道徐卓究竟是谁。”
荀与无法会意。“老三喜欢男人，而蒲生又应当是个漂亮的男人。他既不知他的身份，为何却会下意识藏住情绪？”
连诀明比他还疑惑：“谁告诉你他喜欢男人了？”
他哑然。
“你可以当他喜欢男人，但也不是不可以喜欢女人。横掂这道选择一开始就不是他自己做。”
那夜窗外闯进来的黑影，被动地替他先做了选择。
老三在连夹衫都没有第二件可以换洗的情况下，更也许那时生存，便是他唯一的生活。
徐卓的身份，是从隔墙传来牌桌上对方的未婚妻，未来这座大宅的少奶奶闲谈笑语中得知。
许茵茵扮演的就是这李家二小姐。千娇百媚，最赶时髦。但想当然不可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