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喂,你把酒塞我怀里是什么意思?这我怎么跑?!”
时间是荒诞概念,今夜他们全都回到十七岁,在夜色茫茫太平山顶飞快奔跑,要将世界全部甩在身后。
“如果李杨在,他一定跑得是我们中最快。”
荀与撑膝喘气,忽然听见身旁好友望着远处开口。
“我想如果他许愿,一定会希望我们好好生活。”
转过头,姜晓望定他:“你说呢?”
荀与却道:“你没有带开瓶器来。”
“我去找石块砸开好了。”
荀与说着就往下走,姜晓却在身后叫住他:“荀与。”
他没停下。
即便山下整个香港绚烂阑珊,但山顶太暗,他低头很努力,也找不到一块合适大小石头。
“荀与,虽然我很不满意杨柯,也不觉得他值得你喜欢。”
姜晓还在说:“但是我想他同我们一样,也希望你开心。”
荀与仍在走。不是那几片阿咖酚散、也不是蘸蟹红醋太浓,但鼻头就是止不住,止不住泛酸。
轻声里,他自言自语般回答:“你什么都不知道。”
却说给谁听?
月蕴在云间,风从青州海上吹来,拨乱了刘海。他不能抬手擦去眼泪,姿态会太狼狈。
黑夜里,忽然有人从身后将他抱住。熨帖体温熟悉万分,像延续一场从十五岁高烧时,就不曾醒来的梦。
“荀与,别哭。”
过去陈峯久在他耳边说过的同样话语,却在此刻成为安全语词。
“…杨柯?”
“是我。”
“杨柯?”
“别哭。我吓到你了吗?”
杨柯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道歉:“我错了,只是你一直没有回信,电话也打不通。我不知道发生什么——”
“是我给他位置。”
姜晓走近,清咳一声:“还让他带了开瓶器来。我以为你会觉得惊喜。”
荀与没说话。
“新年快乐。”
杨柯分开他,笑了笑,道:“我想你一直不回去,不如换我过来。”
姜晓在边上说:“你们别搞得我太尴尬。”
荀与面向好友:“那你刚才就应该下山。”
姜晓马上道:“大家都新年快乐!”
远处塔楼有整点钟声,姜晓说:“其实应该后天来,初二维港有烟火盛典,我想你们那时拥抱气氛会更浪漫。”
荀与低头看两瓶香槟,说:“没有杯子,杨柯就别喝了吧。”
“那我负责开车载你们回家。”
“回哪里?”
姜晓客气道:“白加道大到能跑马拉松,多收留两个人也挤不到哪去。”
杨柯却看向荀与:“我还想拜访伯父伯母——”
荀与决定:“那就住白加道好了。”
姜晓点头微笑:“是的,你俩今晚都蛮衰,过来沾沾龙脉运势也是好事。”
在最高处云端俯瞰整座城市,会让人有不真实感。
“其实今天最早到应该算是杨柯,我们都欠他一个愿望。”
荀与问好友:“你已经喝醉?”
姜晓边往前走边说:“我希望今晚香港下雪。”
杨柯在笑。
梦话当然不可能成真。只是杨柯唇瓣冰凉,贴在嘴角,荀与想了想说:“不下其实也可以。”
雪已经来。
只有一个人听到。
那人却道:“不一定。”
“什么?”
“你看。”杨柯握着他的手,抬头,接住半空一片银白色玉屑。
“你朋友同我讲过一个道理,我觉得很对。”
“即便是基督教堂,也要钞票才能活下去。”
零下二十五度蒸发器,将冷却空气从滑雪道输送,三百八十伏电瓦力,人造景观城市里,今冬人造一场初雪,落满太平山顶。
杨柯没有再说,他却听见他的愿望。
如果温带大陆会有台风,那么亚热带落雪,为何没有实现可能?上帝不肯许诺的,他便送奉。
有人觉得落雪美,有人觉得落雪脏,什么叫无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