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话说在前,我是绝不信那些的,我只信我的学生。”
“悠悠之口,您拦不住。”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怎的总这幅老头子做派?十拿九稳的名额说丢就丢了,你就不气?啊?!”
“我论文改好了。发给您看看?”
“别扯开话题!”
“命里有时终须有,不是我的,就算了,老师,我不在乎这个。”
强求不来,他不惯争,是他的,终究轮到他。不是,留亦无用,前进与后退本质都是一样,登山攀行就是自撞南墙,他怕疼,不想头破血流。
迟月生登时大怒:“这话也轮到你说?我看你非气死我不可!”
商量无果,荀与被迟月生轰出办公室。门口撞到个人,钟淮翕正拿着材料来交,一抬头见小师弟,惊奇不已:“咦,迟月生又抓你来骂?你最近不是一直都在好好上课吗?”
“不是这事。”荀与绕开话题:“师兄来做什么?”
“打印请假表。最近换季,院里好多人患流感,校医院都排队,请假表根本不够用。”又叮嘱他:“你也注意点,感冒刚好,别又着凉了。加衣要早!”
“我明白的,多谢师兄。”
钟淮翕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一事,手已先一步留住那人衣角:“哎!师弟等等!”
“怎么?”
钟淮翕挠一下头发,有点尴尬地:“就是,最近院内有点谣言……谣言啊!说你那个……嗨!算了。”
看着那双眼睛,实在说不出口。
“我就是知会你一声,反正最近有些不中听的流言。你万一听到也别往心里去,总之净是胡说八道。”马上表明立场:“我反正是一点都不信。”
小师弟很领他的情,感动地一点头。什么流言?流言侵扰不了他的,他人生哪段经历抛出来不是众矢之的?一颗锡心比修道还静,千锤百炼,水火不侵。
走出办公楼,口袋里摸到烟杆——不,不对,他已不用再迁就任何人,不用再抽这没有烟味的电子产品,他去超市,新买一包烟。
点燃,他低头,看着包装上陌生的遥远名字:南京。
烟雾缭绕里想象,南京是怎样?白日的漫长、连唯一能逃进的黑夜也变得乏善可陈。逃跑算了。
躲去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也许南京就很好,去了南京他的冬装大抵能派用了吧?
一根烟燃到尽头,最近同组的搭档说连他手指碰过书本,纸页立刻都沾上烟味。
低头,收件箱有新进。迟月生发来安慰:“不用太失落。以后还有其他项目,我帮你再多留意,其他事你也不必想,好好上课就是。”
以后还有其他项目,他怎会不知道。只是,今年离开的,这项目已是最后一个机会。
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他承认,他害怕了——他又挨着可恨可恶的情感,已牢牢记得那红痣,却根本是不可能属于他的。本就不是他的,他怎样争?
又搓起火苗,点燃下一根。什么都行,只要能带来片刻平静,一分一秒一天都待不下去,连黑夜都变得无趣。连造爱都无趣,还会有什么能救他?
他心里有段瘾,渴极痒极,但南街已不能再去。也并非全不好奇是谁举报他,谁都可能,毕竟留心打听,南街从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他向来低调得很,谁又会关注一个普通学生?
脑子里忽然冒出急切的渴望,阿咖酚散,血清素剧烈地起伏,肠胃绞作一团。阿咖酚散也不够。
回到宿舍,枕巾里一方小小贴片,当初故意藏得很深,大概连自己也不想找到,今日还是翻出来,出门前揣进口袋。
天色还早,三四点光景,他从后门出校,美食街前交通枢纽,拦一辆的士到天河。
酸、甜、咸、辣,穿越一片红尘,堕落到另一片红尘。文华二楼,藏一间“Churchill”,门口侍者将他引入。
斜靠吧台,他点两杯威士忌。
“两位?”
“只我。”
下巴微一抬,“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