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随着她停在门前，镜头终于不再摇晃。
隔着那片玻璃，女人徒劳地贴近了，试图看清门后的世界——
但，只有一片模糊的光亮。
“嘀——”
“吱呀——”
女人疯了一样扑上去：“医生，医生，我妹妹怎么样？！”
下一秒，啪嗒一声，世界归寂于黑暗。
灯灭了。
一片静默里，硕大红色字体填满了整个画面。
——谣城。
“你们这是犯罪！是谋杀！”
女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镜头在不同人脸上反复切换，画面中，除了失控的女人，所有人都像按下了暂停。
这是一间会诊室。两个中年男人沉默地，分别坐在墙边与桌后。
“冬眠灵？动物才会冬眠，我妹妹是动物吗？！啊？！她是吗？！她是人！她是病人！”
“你们这是杀人！”
随着女人在桌面上奋力一扫，漫天雪白纸页翩飞，淹没了桌后男人鞋面。于是同他身上大褂一齐，男人整个人成为雪白的，连嘴唇也无血色。
终于另一个年纪更大的男人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了那女人。整个世界都像聚焦在他迟滞步伐上，一步、又一步，终于，膝盖不堪重负，结束了他恍惚征途，镜头骤然下坠，他也随镜头下坠——
向着他的女儿，跪在了桌边。
“小瑶，放过你妹妹吧。”男人苍老的声音很轻，又那么重。“是我跪下来求徐医生的。”
女人提着鞋带的手指不住发颤，目光却死死盯着桌面，无法移动半分。
“我也求求你了。我求求你，小瑶，放过你妹妹吧。”
“她太痛了。”
“——她太痛了啊。”
良久，终于女人道：“你们这么做，问过她吗？”
“问过她吗？”
“小瑶早就——”
女人声音骤然升高，打断了对方：“那你们问过我吗？”
“你们问她有什么用？她是病人！她作出的所有判断都是因为她在生病！”
高跟鞋随着手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女人却慢慢地蹲了下来，平视着父亲：“我知道她很痛苦。我知道她很痛苦。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但这就是你们的决定？替她决定去死，这就是你们的决定？”
终于，一滴眼泪落下来。
“我知道，她脑子里只有疼了。但我还答应病好了，要带她去听她偶像的演唱会。现在她再也不会疼了，是吗，爸？”
“但她也再不能去听演唱会了。”
擦干眼泪，她起身。
声音是冷的：“法庭上见吧，徐医生。”
——随后，便是漫长的证据收集、起诉、审理过程。故事随着女人奔波脚步徐徐展开。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叫方池，她大学离家那年，幼妹不过六岁，还只是个会因为得不到娃娃哭闹的小女孩。
某天刚上初中的方瑶，瞒着家里偷偷买了演唱会高价黄牛票，被方父发现，狠狠训了一顿，关在房间禁足，正休探亲假的方池听说这事，啼笑皆非，第一次主动敲响了妹妹房门。
不知不觉，那个连她名字也写不对的小女孩，竟也长大了，房间墙上，都贴满她不认识的海报。
再后来，就是方瑶某天体育课上忽然昏厥，在医院检查出淋巴癌，治疗费用拖垮了所有人，方池作为长姐，不得不承担起大部分经济压力，更加疲于工作。她拼命加班，直到某天倒在工位，住院期间，亲眼见到了方瑶发病的痛苦，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那惨叫声都成为她的噩梦。
终审结束后，方瑶整理妹妹遗物时，翻到一本日记。
“像有刀子在肚子里割，又像千万条虫子钻进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剧烈疼痛，从天黑到天明，极度疲倦却无法入睡。”
十六岁的方瑶在日记里写：“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疼痛却是每时每刻永无止境的。”
封面上，方瑶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