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二日一早,他刚下楼,就闻到蟹粥鲜浓香气。
饭厅已经先有一人,正坐着看报。
月嫂从厨房探头,招呼道:“起这么早?粥正热着呢。”
那人听见动静,转头看见楼梯上的男孩,一愣。
“回来了?”
荀与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嗯,我去晨跑。”
“什么时候养成这习惯了?”
“就最近,我回来等小姨起了再一块吃吧。”
男人视线停顿片刻,平淡移开。
“随你。”
过去东山区,自百货大楼延伸至省委大院门前,民国年间,多有官宦华侨留住此地,兴建清水红砖洋楼与花园别墅,更有粤系军阀陈济棠旧居公馆,解放后军区政委入驻,前年道路规划,该区并入越秀。
广州街道变动太大,荀与久未涉足此带,只记得原本十字路口一道,直行是恤孤院路,左拐至新河浦,往右过省委,便可以到东山湖公园。
他哪有晨跑习惯,迈三五步,已先气喘。冬日晨间,即便是花城,寒也料峭。身上沾了些露水,总算有点汗湿的模样,他看一眼时间,却还不过八点钟光景。还是太早。
回过头看,道旁白梅,疏影横斜,步行二三公里,其实就到新河浦东。
他默背一串号码。
遥远异乡,杨柯困倦声音带点错愕。
“小与?”
“怎么这么晚——这么早打来?”
“你在睡觉?”
“明知故问。”
那边传来一阵窸窣。
“一个人?”
杨柯没好气:“还有邻居养在我这里的狗。”
“什么时候的事?你可别带它上床,会有味道。”
“怎么狗的醋你也吃,我只带你上床,行了吧。”
又道:“说呢,怎么着这么突然,想我了?”
荀与打断他,不给预告:
“我在河浦,你家附近。”
对面一静。
下一秒,音量拔高,难以置信反问:
“答应好拍完就回来,你却跑去广州?”
荀与忙道:“你冷静点。”
杨柯声音提高:“你还跑到我家?你不知道我妈那人信基督,又特别小心眼,你耀武扬威上她面前炫耀去啊?”
方才一点阴霾心绪,全被这人胡搅蛮缠打乱。
荀与哭笑不得道:“你别胡说了。”
杨柯过了些时,才道:“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荀与握紧话筒。
杨柯又道:
“我猜你不开心,才明知道这边是大半夜,也非要装傻打给我。还不开心的话,你想听我骂谁?隋玉怎样?”
“你不知吧,他——”
话到一半,杨柯忽然停顿。
同舍好友背叛,会是怎样滋味?思虑不周,后知后觉懊悔开口。
“说起来,你戏拍完了?”
荀与没有接话,道:“我早就知道了。”
杨柯一愣。
“什么?”
“隋玉的事。”
换他愕然:“你早就知道?”
忽有微风拂面,荀与抬手遮眼,话筒静默片刻,杨柯在唤:“小与?你还在吗?”
风止了,手却仍留在眼上,一片黑暗中,荀与说:“其实我最讨厌你叫我小与。”
电话挂断,手仍停留,遮去全部视线。
晨跑结束,陈与杏已经坐在餐桌前,举着一小副精致眼镜,又在看那本杂志。
见他来,忙张罗月嫂布菜。
饭间,给他剥一只水煮蛋,放到碟中,小心道:“你叔叔说最近一段时间没有什么公事了,都会在家里,你也留下来,过完年再走吧?”
视线太殷切,荀与心下一紧,竟不忍心开口回绝。
僵硬的沉默里,陈与杏表情一点点暗淡下去,想起月嫂临走前那番话,终于,他点头说好。
屋内几人同时看向他。
陈与杏又惊又喜:“那,快!吃完饭,姨姨带你去买新衣服。”
荀与努力忽视身后客厅投来那一道灼人视线。
北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