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陈与杏忙拦道：“哎呀，先不要喝！要测腰围。”
“我早想看你穿正装。”陈与杏咬着吸管，心满意足看他，“当年你本科毕业舞会，其实我和你叔叔瞒着你去了珠海，说要给你个惊喜，不成想你却和你那朋友跑去香港爬山，最后我们连你人影也没见着。”
荀与一愣。
猝不及防，往事浮上心头。
九九年澳门回归，从学校翘课，偷偷来到珠海的三名中学生，下车第一天，就去了外伶仃岛。
最高峰上，姜晓隔海指向东北方向。
“这是大陆唯一可以看见香港的地方！”
荀与那时踮脚远眺，天气晴朗，香港只是远处很小很小的楼房。
李杨开了一天长途，辛苦受累。
全无半点闲情逸致：“一点也不好看。”
姜晓不满：
“你们不懂，从太平山顶往下看整个香港，维多利亚港夜景是世界上最漂亮。”
李杨懒洋洋道：“大少爷的世界，我们当然不懂。”
“切。以后咱们一起去，你们亲眼看到就知道。”
于是伶仃岛上，三人做了约定。
四年后太平山顶，李杨却再也没有来。
山有太平，世上却最少太平，零三年疫情从广州席卷至北京，在荀与浑浑噩噩度日的四月末，姜晓找到沙龙角落，沉迷于自我麻痹的好友，带他去了长隆。从前最初，三人友谊开端，就是学校组织游园活动。
那时长隆虽还未陷入全面停业，但已近空无一人。那是阴天，记得面前姜晓双眼泛红，荀与思维能力似也被药物侵蚀，竟无法理解对方带来噩耗。
自那之后姜晓待他，一直小心翼翼。那时连荀与也觉得自己始终走在钢丝线上，走在海风肆虐的广岛半空。若无人抱拥，怎能回到地面？
“你看。”
姜晓将中环与九龙指给他，说：“是不是真的很漂亮？”
荀与很轻点头，却望向远方。他问：
“太平山最高，那么可不可以看到珠海？可不可以看回广州？”
吹来夜风，姜晓抱住他，说会。哪怕只是谎言。即便站在最高高处，目力所及，也会有限。
《紫禁》杀青在一月，十九号腊月初一那天，荀与答应了陈与杏，留在广州过年。
得知荀与这趟回来其实是参与拍摄，陈与杏忙买回许多连诀明过去导演影片，拉着他坐在放映室里，一一看过。
还振振有词：“我当然要看看他靠不靠谱，能不能把我们小与拍得好看。”
出于保密协议，不能告知电影剧情，荀与只道：“但我的角色很落魄的。”
连诀明作品不多，几乎清一色都是文艺片。陈与杏看到一半，就斜斜睡去，荀与替她披上小毯，轻手轻脚退出了暗房。
刚合上门，就听见身后传来男人低沉问话：“你妈妈呢？”
荀与停在门把上的手一顿。
“小姨她睡着了。”
会客厅里，月嫂给二人泡了观音。
“在德国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荀与低头看着那茶杯中旋转的叶碎。
杨柯一定不爱喝茶，只是他去了慕尼黑后，口味似乎改变许多，手边习惯反而是最最清苦斋咖。
“小与？”
荀与从出神里惊醒。
“怎么不回答我。”
“对不起，我没听到，您再说一遍吧。”
黑瓷茶盏盛着浅褐色的清茶，好苦，多苦，只望一眼，味觉就开始泛酸。
“我在问，你在那边，谈女朋友没有？”
荀与道：“叔叔，我不喜欢女人。”
抬眼，他笑了一笑：
“您不是早该知道吗？”
男人看了一眼壁炉前的月嫂。中年女人手上拿着清扫鸡毛掸，时不时觑着沙发上二人，四目相对，不安地深深地下头。
视线只敢留在脚尖，一方洁净无尘密砖。
好干净、好干净的洋楼。
夜晚，月嫂惯行送一杯热牛奶到二